我有 ADHD,為何仍能成為「司儀教母」?
- Amanda Fok

- 6月1日
- 讀畢需時 6 分鐘

那天,我坐在火車上,望著車廂電視播放一段職業安全健康的短片。畫面裡有把聲音問:「你是否經常忘記事情?做事是否很混亂、很難集中?」
我當下呆住了。因為它所形容的,分明就是我。
我沒有立刻去看醫生,反而做了一件很「我」的事——回到家就上網瘋狂查。查著查著,發現原來那些症狀,幾乎逐項都對得上我的人生。那種感覺很複雜:一半是震驚,一半是恍然大悟——原來幾十年來,不是我做人差,不是我懶,而是我的大腦本來就是這樣運作。
那一年,我已經三十幾歲。
成人 ADHD 確診|我三十幾歲才發現自己有 ADHD
最諷刺的是:當我終於想找醫生正式確診,香港竟然沒有多少人認識「成人 ADHD」這回事。
當時大家對 ADHD 的印象,停留在「曳曳、坐不定的小朋友」。沒有人會想到,一個在台上拿著咪、口齒伶俐、表面自信滿滿的成年女性,會與 ADHD 扯上關係。結果,我兜兜轉轉,最後只能找到一位兒科精神科醫生替我確診——因為當時根本找不到專門處理成人 ADHD 的途徑。
確診那一刻,我沒有哭,反而鬆了一口氣。
因為我終於有一個名字,去形容困擾了我大半生的東西。原來我不是孤單一個,原來這世界上,有很多人跟我一樣。
ADHD 帶來的困難|Masking 與不被理解的日子
當然,這條路並不是一帆風順。確診之前,ADHD 在暗處拖了我很久。
我從小就很混亂,經常忘記事情。出來工作之後,偏偏要做的,是一些非常講求準確的工作。我經常很怕——怕填漏資料、怕跟漏細節、怕一個不留神就出錯。
我記得有一次,我差點填錯一份索償文件,幾乎令客戶拿不到應得的賠償。幸好最後及時補救,客戶最終還是順利取得賠償;但那種「差一點就鑄成大錯」的驚險,到今天我仍然記得。長期繃緊在這種狀態,到後期,我甚至出現了抑鬱的症狀。
最累的,不是 ADHD 本身,而是「沒有人知道」。
小時候讀書,學校沒有人知道 ADHD 是什麼;家人不知道,自己更加不知道。於是我練成了一身很厲害的本領,英文叫 Masking(掩飾)——我能夠在人前裝作完全沒事,撐住場面,扮到自己跟所有人一樣「正常」。
正因為我裝得太好,所以連我確診之後,身邊不少人都覺得:「是不是你小事化大而已?你看起來很能幹、很 OK 啊。」
但只有我自己最清楚:ADHD 真的實實在在影響著我的日常、我的工作,以及我的情緒。Masking 不代表沒事,只代表——我用了加倍的力氣,去換取人前那份「看起來正常」。

ADHD 如何反而幫到我做司儀?台上的幾個隱藏優勢
講到這裡,你可能會問:這樣的一個大腦,怎可能做到司儀,還做到「教母」?
這正是我整個故事最想說的一點:同一套 ADHD 特質,放錯位置是困難,放對位置就是天賦。
當我站上司儀台,奇妙的事發生了——以前拖累我的東西,竟然一件件變成我的武器:
思維跳脫、反應極快。司儀最考的就是臨場應變。流程突然亂了、嘉賓遲到、咪壞了——我的腦袋能在一秒之間跳去 plan B,還能說得好像一切都在計劃之內。
喜歡說話、最怕沉悶。我天生坐不定、說不停。在很多場合這是缺點,但在台上,這份「停不下來的表達慾」就是感染力。
精力旺盛、能夠走場。我經常一天之內,早上、下午、晚上都在不同地方工作。一般人或許覺得這樣轉來轉去很累、變化太大;但對我來說,由頭到尾都保持著亢奮與高能量。經常有人問我:「這麼晚了,你為什麼還這麼精神?」我通常笑著回答:我真的很感恩自己有 ADHD——因為我的精力,剛剛好夠用。
投入度高、容易與觀眾連結。我在台上是真心投入,不是做戲,觀眾感受得到,自然就跟著我走。
當然,我得老實說——ADHD 也有它的代價。我記稿能力比較差,硬背一篇逐字稿對我來說是惡夢。但偏偏司儀的精髓,從來不是背稿,而是「人」與「臨場」。所以連這個弱點,最後都沒有阻到我。
我想在這裡誠實地補一句,免得引起誤會:有 ADHD,不代表就一定適合做司儀;做得好的司儀,也不一定有 ADHD。每個人的性格與強項都不同,舞台未必適合所有人。我想說的不是「有 ADHD 就能當司儀」,而是——當你了解自己的特質,把它放到對的位置,再配合適當的訓練,那些所謂的「缺點」,是有可能變成你獨一無二的優勢的。
外國有 ADHD 專家形容過一個很貼切的比喻:ADHD 的大腦,就像裝了一副跑車引擎,卻配著單車的剎車——馬力十足,卻不太容易停下來。放在需要長時間安坐、講求精準的場合,這副引擎只會橫衝直撞;但放在司儀台上,那股停不下來的馬力,正正成為我的爆發力與感染力。而所謂的訓練,就是替這副跑車,慢慢裝上更好的剎車。
其實,不少我們在台上看慣、發光發亮的主持人,身上都帶著 ADHD 的特質。電台主持森美就曾經在不同節目與報章專欄,公開分享自己有專注力失調及過度活躍症,並提到長大後症狀依然存在。靠著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與節奏,他一樣能在主持、寫作、舞台上表現出色——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一個榜樣。有 ADHD,從來不等於做不到。
我記得有一次在台上,說著說著,台下一位嘉賓的咪突然沒了聲。全場靜了那一秒,正常的做法,或許是立刻示意工作人員上前救場。但我沒有想太多,幾乎是本能反應——一手就把自己手上的咪遞了給他。
事後回想,這其實是一個頗為衝動的決定。但在司儀台上,那一下衝動,偏偏就是最快、最自然、最能化解尷尬的一著。ADHD 的衝動,放在日常生活或許會闖禍;但放在一個需要瞬間反應的舞台,就變成了「執生」的本錢。

ADHD 不是缺陷,而是放錯位置的天賦
我公開承認自己有 ADHD 之後,發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。
很多學生私下走來跟我說:「Amanda,其實我也是這樣……」有些人因為聽了我的故事,第一次鼓起勇氣去看醫生,最後確診了 ADHD。
慢慢我發現一個規律:很多思維跳脫、不走尋常路、被人覺得「與別人不同」的朋友,內裡可能正帶著 ADHD 的特質。我們這種人,硬要塞進一份循規蹈矩的文職,往往會很辛苦;但一旦來到司儀、主持、創意這類跳脫而新穎的舞台,反而如魚得水,發揮到自己的天賦。
我們不是壞掉的版本。我們只是——需要一個對的舞台。
給同樣覺得自己「不夠 normal」的你
如果你看到這裡,心裡有把聲音說「這些我都有」——我想跟你說:
你沒有問題。你只是還未找到屬於你的位置。
我用了三十幾年才明白這件事。今天我希望我的故事,能幫你早一步明白:你的「不同」,可能正正就是你最值錢的地方。
常見問題(FAQ)
Q1:有 ADHD 也可以做司儀嗎?
可以,而且 ADHD 的某些特質在司儀台上反而是優勢:思維跳脫帶來臨場反應、旺盛精力撐起長時間活動、高投入度讓你容易與觀眾連結。不過,這並不代表有 ADHD 就一定適合做司儀——關鍵在於了解自己的特質、放對舞台,再配合適當的訓練。
Q2:成人 ADHD 在香港如何確診?
成人 ADHD 需由精神科醫生或臨床心理學家評估,過程通常包括臨床問診、自我評估問卷,以及回顧成長期的表現。建議尋求專業醫療人員作正式評估,不要單靠網上自我診斷下結論。
Q3:ADHD 有什麼特質反而適合做司儀?
最常見的四個:臨場反應快、表達慾旺盛而投入、精力高能撐起整場活動、容易與觀眾建立情感連結。記稿能力或許較弱,但司儀靠的本來就是臨場與感染力,而非死背逐字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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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pdated 2026
關於作者|Amanda Fok(霍彩玲)
香港「司儀教母」、專業司儀培訓導師及 ADHD coach,本身亦是一位 ADHD 人士。首屆全港司儀大賽冠軍,累積超過 1,300 場司儀及主持經驗,培訓學員逾 10,000 名,著有及主筆多本司儀著作。一邊以司儀培訓助人站上舞台,一邊以親身經歷推動香港 ADHD 共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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